杜谨言先把担架往左推了一步。
四名外线警护同时上前。
铁路警护领队没有拔枪,只横在两边中间,问北四七:“箱内器材是否写入补充命令?”
“属于隔离程序。”
“程序附件呢?”
“外线专用,不向普通医疗单位公开。”
“那就没有进入病房的交接依据。”
补充命令上的每一行此刻都派上了用场。它把王中孚送到外科站,也把外线技术代表挡在患者车厢外。北四七尽可主张公共安全,可那只未写明内容的木箱,怎么也不能凭一句“隔离程序”便算作医疗器械。
北四七取出一段黑色金属弧。
他没有闭合,只向担架靠近两步。
王中孚掌中的冷意立刻越过针孔,沿食指根部向上爬。刚刚还只是湿亮的灰绿点连成一条短线,指端血色也开始变淡。
杜谨言抓住他的手腕,看了一眼指甲,又看向那段金属。
“退后。”
北四七停着没动。
“这是污染响应,与器材伤害无关。”
“你靠近以前,他的指端有血色。你靠近以后变白。”杜谨言说,“我不管你给它叫什么。现在退后。”
铁路警护领队抬手,让外线警护站回台阶。
北四七把金属弧退到原处。
不到半刻,王中孚食指末端重新泛红,掌内短线也散回几个灰绿点。这点变化解释不了绿晶原理,却足够让在场的医生作出一个眼前判断:木箱必须离伤手远些。
杜谨言没有再争第二轮。
“病房收病人。”他说,“箱子留在外面。”
担架从左门进入。
外线警护没有开枪。补充命令刚刚写明途中不得使用未说明材料,北四七若在院门口强行把绿晶压到患者手边,便等于亲自证明外线隔离会立即恶化现有伤势。
他最终合上木箱。
“人可以先入病房。”他说,“隔离没有取消。”
“等他退热,再谈你能不能站在门外。”杜谨言说。
争执终于停住。院门外没有新的车声,桌上也没再冒出一张盖章的表格。
王中孚被送进二楼尽头的小病房。窗上有铁纱,门外也有人看守,但屋里有真正的洗手盆、药柜、换药台和一扇朝江开的窗。
杜谨言剪开绷带。
掌部切口没有裂开,红肿集中在针孔附近,未见向腕部扩展的红线。食指屈肌还能轻微收缩,神经损伤程度暂时无法判断。杜谨言只清理渗液、重新固定手掌,没有为了追那几粒灰绿点再次扩大切口。
“切下去也许还能找到东西。”王中孚说。
“也许只会找到你的筋。”
“它们刚才亮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所以更不能把每一处变色都当成该挖掉的异物。”
这句话与船医说的一样。
王中孚望着剪刀被放回搪瓷盘,第一次没有催着医生把那点异色追到底。再切下去,绿针未必能找到,食指的筋却实实在在只有这一套。
杜谨言处理完伤口,给他降温、补水,又把右臂固定在胸前略高的位置。王中孚的体温在一个时辰后缓慢下降,掌部跳痛却更加清楚。
他没有动须弥芯。
银圈藏在绷带下面,既不发光,也没有再出现药瓶和远方坐标。病房里缺少完整圆环,清漪又远在旧鱼池,北四七的四段金属弧单独放在楼下,暂时不能形成老龙口那种关系闭合。
王中孚终于有时间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放到一处。
老龙口的圆环在清漪靠近以后才自行补全。
下游桥的四枚弹没有直接杀他,而是在逼船停下、逼清漪回到他身边。
假转运先去抓郭文诚和少年,也不是为了他们身上的秘密,而是想控制与王中孚相连的医疗线路。
田正雄一直追着他。
真正等待的却是清漪回来。
杜谨言听完,只问了一句:“你认为自己是诱饵?”
“已经用过两次了。”王中孚说,“算不上猜测。”
“那就别发消息叫她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先报手。”
杜谨言看着他。
王中孚没有拿“她会不顾一切”替清漪作主。她会停,会复查,也能在无人替她决定时选择自己的路。瞒住实情看似保护,最后只会逼她在信息最少的时候冒险。
他只让护士转交一句不带地点的话。
手已入病房,食指尚在,暂不再切。外线有分段绿环,靠近会使灰点发亮。不要因医疗转运返回。
消息先交顾临川。
没有写医院名称,没有写道路,也没有要求清漪继续留在旧鱼池。王中孚报告自己的情况和已知危险,剩下的由她决定。
两个时辰后,水工带回清漪的答复。
鳞二仍淡绿,肩布干,呼吸十一。知道环,不靠近。天亮前自行换水道。
最后一句不是问王中孚准不准。
也没有告诉他下一处在哪里。
王中孚把纸条看了两遍,请护士夹进床边病历袋的私人页,没有塞进银圈。
他想见她。
想见她的念头始终在。只是敌人已经把圆环摆好,他不能拿这份想念当传信的理由。
夜深以后,门外脚步少了。
北四七仍在楼下。四段金属弧被地方巡警与铁路警护共同锁进空器械间,木箱没有进入病房。外线人员只保留走廊看守权,不能单独接触王中孚。
杜谨言来做最后一次夜间检查时,带来一句话。
“北四七说,天亮以后田正雄会亲自来。”
王中孚的食指动不了,掌心却仍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。
“他来做什么?”
“北四七没说。”
王中孚望向窗外。
江面在远处,只能看见一条没有灯的黑线。
田正雄已经知道,单独把他装进金属环不能让门真正打开。
他若还要来,目标便不再只是那只受伤的手。
“让他来病房。”王中孚说,“不带绿晶,不带圆环。”
杜谨言问:“你要见?”
“见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问清楚他到底想让我们一起打开哪扇门。”

